“复合极端”下的降温困境：欧洲警示全球，气候适应不是一道可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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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夏季伊始，“欧米伽阻塞”高压系统化身极大“热穹顶”，自南向北全面撕开西欧大陆曾经的温和气候，模型初步估计或夺走超2万人的生命。从5月下旬起，受来自北非热空气持续输送作用，这股极端热浪席卷西欧，并再度扩散到北欧和东欧。到6月底，法国、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德国、丹麦、波兰、捷克等10多个国家就已刷新了同期历史最高温纪录。
这不仅是欧洲有气象记录以来最早出现的热浪之一，也被认为是西欧最严重的6月热浪。进入7月后，第三波热浪再次袭击法国、伊比利亚半岛和英格兰南部。科学界普遍认为，这几轮热浪并非偶然的极端波动，而是全球变暖加速背景下的直接表现。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气候学家陈德亮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最近高频发生的极端升温、早期高温等现象，是全球变暖整体加速进程中的典型信号。
在此期间，越来越多分析认为，今年下半年可能出现一次强度较高的厄尔尼诺事件。虽然这并不是此次欧洲热浪的直接诱因，但在海洋背景温度已突出升高的状况下，今后厄尔尼诺效应与全球增暖叠加，可能再度推高全球年平均气温，使今年成为新的最热年份。非线性加速的极端高温，彻底将欧洲推向了一场降温困境。作为全球变暖最快的大陆之一，欧洲正站在气候风险的最前线，却暴露出全面、系统性的“适应危机”。
这不再只是单纯的天气异常，而是一场由老旧建筑、脆弱电网、长期财政受限，以及租房需求端“双重激励缺失”交织而成的公共治理风暴。去年曾前往德国对气候问题进行实地考察的同济大学碳中和研究院副院长郭茹教授向澎湃新闻指出，欧洲今夏的教训也在提醒外界，气候适应不是任何单一部门的任务，而是一场需要全社会同步升级的系统工程。阻塞高压与“复合极端”：热穹顶下的干旱与山火 此次欧洲热浪的形成，与一种典型却正变得更危险的大气环流形态有关。
气象学家指出，热浪背后的核心缘由，是欧洲上空最近形成了持续性的“欧米伽阻塞”天气形势。这种阻塞高压像一个极大的“热穹顶”，将热空气长期锁定在同一区域，使地表持续升温。高压系统之下，空气下沉并在压缩过程中增温，云层难以形成，降雨受到抑制，强烈太阳辐射得以直接效用于地表，最终造成“又干又热”的极端局面。陈德亮解释说，阻塞高压本身并不罕见，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在全球变暖背景下，这类高压系统持续时间更长、控制范围更大，甚至可能彼此连片，造成大范围、长时间的极端高温过程。
“春夏季提前、炎热期延长，本就是气候变化最典型的信号之一。若将一年四季温度变化看作一条上下起伏的曲线，那么全球变暖就像把整条曲线整体抬高，原本属于盛夏的高温提前出现在晚春和初夏。”他说。世界天气归因组织（WWA）对本次欧洲热浪的分析指出，6月通常并非西欧一年中最炎热的月份，但今年同期却已出现如此极端的高温天气。人为引起的气候变化是导致热浪发生频率和强度剧增的绝对主因。
如果没有化石燃料燃烧导致的温室气体排放和全球升温，欧洲如此体量的极端高温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该团队成员西奥多·基平博士表示，这是有史以来波及欧洲如此大范围地区最严重、最广泛的一次热浪。分析排除了厄尔尼诺等自然气候周期在此次事件中的主导效用，指出自然波动本身无法解释如此剧烈的温度跨越。基平再度指出，本次热浪最危险的特征之一在于高湿度与高温度的双重夹击。
科学家使用“湿球黑球温度”（WBGT）评估高湿环境下的人体自我降温本领后发现，在欧洲人口超出50000人的850个城市中，有45%正在经历有记录以来最恶劣的湿热环境。由于人体无法借助排汗见效散热，这轮热浪对健康造成的冲击预估将极其严重。WWA联合创始人、气候学家弗里德里克·奥托教授坦言，像她这样的科学家如今听起来就像一张坏了的唱片，年复一年地对不断攀升的极端高温作出同样的警告。
“是的，这就是气候变化；是的，罪魁祸首是我们；是的，我们手握化解方案，但我们没有足够快地去执行。现在的根本问题是，我们究竟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怎样的今后，以及我们是否愿意为之付出必要的着力。”她说。更危险的是，高温往往不再孤立发生，而是与干旱、缺水、山火等风险叠加，形成所谓“复合极端”事件。最近，法国南部靠近西班牙边境地区一场失控山火已迫使逾10000人撤离，葡萄牙多地林火也持续燃烧数日。
高温和山火“联手”之下，法国全国多地公布“限水令”以应对正在出现的干旱局面，灾害由此飞快从单一气象事件演变为生态与社会危机。冰盖融化与海洋沸腾：非线性加速的气候警示 高温并不是唯一让科学家担忧的信号。欧洲热浪只是更大范围气候系统异常的一部分。卫星观测显示，近年来地球吸收的太阳能量与向太空辐射的热量之间的差值，即“地球能量失衡”，已经翻倍。
这意味着全球系统积累热量的速度突出加快，变暖不再是线性推动，而是在持续提速。海洋是这一变化最要紧的热量储存器。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6月全球海面平均温度逼近21℃，再次刷新纪录。陈德亮指出，海洋拥有极大的热容量，一旦升温跨过某个关键阈值，逆转将变得极其困难。海洋变暖不仅将直接促进海平面上升，还会加速蒸发，使大气中含有更多水汽，进而放大暴雨和极端降水风险。
与此相伴的，是不断恶化的海平面上升威胁。2026年4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海平面上升不仅源于海水热膨胀，还受到格陵兰和南极冰盖加速融化的突出作用。由于以往研究低估了相关地形和水准面风险，全球沿海地区面临的真实威胁远高于此前估计。研究预估，如果本世纪末海平面上升1米，将有7700万至1.322亿人受到作用，远高于此前约3400万人的预计值。
热浪、山火、洪水、海平面上升是同一气候失衡过程在不同领域的集中显现。降低二氧化碳排放依旧是减缓风险扩大的根本路径。随着太阳能等无碳能源成本持续下降，全球能源转型正在许多地方推动，但一个更热、更极端的今后已难以避免。对欧洲而言，问题已不仅是如何减少排放，更是如何飞快建立足够的适应本领。极端高温正渐次从天气事件演变为一场跨区域的公共健康和治理危机。
据初步统计，截至现阶段，整个欧洲大陆因高温导致的总死亡人数估计已达20000人。但世界卫生组织欧洲区域主任汉斯·克鲁格对此直言，“不可思议”的是，甚至一半欧洲区域成员国都还没制定国家级高温健康行动计划。郭茹指出，欧洲当前暴露出来的首要问题是社会认知的滞后。欧洲社会和公众仍习惯于将极端高温视为一种“偶发的短期异常现象”，而未能充分意识到这已成为气候变化下的“新常态”。
她以德国为例指出，当地媒体和公众的讨论依然众多聚焦于“今年夏天特别热”等即时感受，缺乏对“今后每个夏天都可能如此”的长期危机预判。这种认知上的惯性，直接导致了政策优先级的错配。在欧洲的政治议程中，“气候适应”长期被排在“减排”之后。许多决策者似乎仍将适应极端气候视为一种“可选项”，而非迫在眉睫的“必选项”。财政受限与电网脆弱：欧洲适应危机的多重困境 历史上，欧洲总体气候较为温和。
如今，在全球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已上升近1.4℃的现实下，欧洲却站在全球气候风险前线。这是由于其更靠近北极地区，升温速度达成全球平均层次的两倍以上，成为全球变暖最快的大陆之一。欧盟委员会估算，到2050年，仅建筑翻新、交通改造等气候韧性打造，每年就需要约700亿欧元投入。若适应办法持续滞后，代价可能更大。欧洲官员警告，2025年由洪水、干旱、火灾及经济活动中断造成的气候损失已达约900亿欧元。
相比减排领域已有较成熟的政策工具，欧洲在高温适应、防灾减灾层面仍缺乏足够有力的制度激励。欧洲环境署最近公布的一份报告显示，欧盟27国虽然都已制定气候适应计划，但“长期资金不足”是共同障碍。调查显示，82.2%的受访者表示，在其所在地区见到过至少1项政府主导的气候韧性办法，但这些办法核心仍停留在“软性应对”层面。具体来看，57%的受访者表示，当地公布过极端天气预警或提醒；42.5%的人见到过气候风险宣传活动；41.8%的人提到实施过干旱限水；35.9%的人表示当地有植树或改善绿地可及性的办法。
相比之下，真正能在高温中直接提供保护的办法覆盖率突出偏低，仅17%的受访者表示见过设有空调的公共避暑中心，借助调整工作或教学时间来避开高温时段的，仅有15%。报告认为，地方政府承担了适应工作的核心执行压力，包括城市绿化、空间降温、雨水系统改造等，但普遍存在资金短缺、专业本领不足的问题。与大城市相比，中小城镇在争取政治支持、配置人员、寻找资金渠道以及符合欧盟和国家资金申请条件层面更加困难，因此适应进展往往更慢。
建筑过热问题同样严峻。欧洲近75%的建筑被归类为能源效率低下，核心缘由是众多房屋建于现代热工标准出台之前，以往更多考虑的是保暖而非降温。这些建筑在如今变暖的夏季更容易过热。调查中，近一半受访者表示自己曾在家中感到过热。在租赁需求端中，这一问题尤为突出。报告指出，租房领域普遍存在“双重激励缺失”：租户因租期不稳定或缺乏改造权限，难以主动投资结构性降温办法；房东则因收益并不直接归己，缺乏动力承担改造成本。
更繁杂的是，翻新还可能带来租金上涨，甚至形成“翻新驱逐”。而现有隔热补助等政策，又往往更容易被有本领承担前期投入的高收入家庭获取，再度拉大不同收入群体之间的适应差距。郭茹指出，欧洲现有的许多基础设施规划依然基于“以往的气候数据”设计，并未充分考虑“今后的气候变化趋势”。例如，柏林众多老旧住宅至今没有外遮阳设计；许多医院病房在面临35℃以上持续高温运转时，也缺乏备用制冷和降温预案。
她还重申，与暴雨、洪水、风暴等具有强烈视觉冲击的自然灾害不同，高温本质上是一个“沉默的杀手”，其健康风险往往不易被直观感知。现阶段，欧洲普通民众对于“热射病早期预警信号”和“家庭简易降温办法”等基础防暑知识依然相对匮乏。即便政府公布了高温预警，后续缺乏具体可操作的行动指南和邻里互助网络，也使得实际执行层面依旧模糊不清。面对高温，空调似乎是最直观的应对工具。
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现阶段欧洲仅约1/5家庭拥有空调，不同国家之间差距悬殊：德国家庭空调普及率仅7%，而希腊逼近80%。在巴黎、柏林、布鲁塞尔等城市，众多老旧建筑在设计时根本没有考虑隔热或散热问题，人口密集城区又普遍缺少绿地和水体，城市热岛效应因此格外突出。但报告撰写者之一玛丽安娜·巴乔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指出，过度依赖空调同样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调查显示，32.1%的受访者表示自己安装或升级了空调或通风系统。尽管空调对保护老年人、病患和其他脆弱群体具有现实效用，但大体量使用空调将突出推高夏季电力高峰负荷，而欧洲不少国家的老旧电网并未为此做好准备。在此期间，空调排放的废热还会加剧城市热岛效应，形成新的恶性循环。报告还揭示了另一个残酷现实：在高温面前，最脆弱群体往往也是最缺乏应对本领的人。
38.2%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无力在夏季将住房维持在足够凉爽的状态；在经济困难群体中，这一比例升至66.1%；在因疾病或残疾而日常活动严重受限的人群中，这一比例达成54.9%。报告明确指出，老年人、患有基础疾病者、经济困难者以及残障人士，是热浪风险下最需要优先保护的人群。围绕这一局面，欧洲环境署报告呼吁欧洲建立更可持续的降温策略，包括推广区域集中供冷系统，优先发展遮阳、通风、保温等被动降温工艺，理性适度使用主动制冷设备，并加快研发适应今后高温环境的低能耗冷却工艺。
现阶段，部分欧洲城市已启动摸索更主动的高温适应办法。欧盟表示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公布一项涵盖整个经济领域的气候适应计划，其中包括建筑改造、设计优化以及交通运输系统调整。但整体而言，欧洲的应对依旧碎片化、不均衡，且往往滞后于风险增加速度。据《金融时报》报道，在最近一次热浪期间，欧洲各国气候部长在卢森堡开展了一场开着空调的午餐会，会上呼吁为实施预防性办法制定一份“商业可行性方案”。
一位外交官在会上指出，在气候适应领域，现阶段并没有类似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那样的“胡萝卜加大棒”机制，而后者曾借助将碳排放转化为成本，倒逼相关业界削减温室气体排放。但这位官员同时警告，不作为的代价将更为高昂。在全球变暖持续加速的背景下，欧洲所面对的已不再是一场偶发的夏季酷暑，而是一种正在逼近的新常态。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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